无启相柳氏

乱花渐欲迷人眼

跪池(中)

张三岁搬了把凳子坐在客厅靠门的位置,一边看电视一边支棱着耳朵听脚步声。抓心挠肝地想看一眼人走到哪儿了又不肯真挪腿降了身价,只能采取这么个折中法,耳朵都快贴门上了,一点儿都不明显。

有走动声,来了?

教主屏了屏息又觉得不对,步子杂,好几人的,应该是有老有少。

叮铃咣当钥匙串儿的声音,隔壁屋的。

低低的男声絮絮叨叨,乍一听熟悉,再听就明显没有一股子心虚的奶音,明显不是。

教主很烦,教主很气,教主很委屈。

美人委屈遇上屋子里一箱子扇子,那就是美人撕扇了。

掏出来一把,打开,老粉儿送的寿与天齐,教主不舍得撕,搁回去;

二一把,打开,师傅亲手写的词儿,不舍得,搁回去;

三一把,阿陶小丸子年节儿拿来的描金牡丹,老手艺,市无价的好东西,搁回去;

四一把,素娟扇面上是安迪的卡通涂鸦,二爷内心一片柔软,轻手搁了回去;

第五把,祥子带来的乌檀木,搁......今儿就撕你了!

吭哧吭哧摊一地,边上少个人,越倒腾越乏味。该是饭点儿了,回屋找手机点黄焖鸡,个没良心的谁管他,吃饭。

心惊胆战的骆驼祥子推开门一进来就瞅见地上一摊扇骨碎画,越看越眼熟,脑袋嗡嗡的。一个脱力,蹲着就变跪着了。

过了良久,他下意识拼了拼,扒拉几下又放弃了。内心一阵恐慌一阵凄凉又一阵针尖儿的愤怒。

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但他又的的确确是错了。一如多年以来杨九郎跟张云雷走过来的路,他好像从没犯什么错,但从来不占理。

一晃神就想多,直到身后小心翼翼又有点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试探声响起:“队长不在家吧?九郎你钱包落宾馆了,你是......是罚跪了么?”

卧室门啪一下就开开了,教主一个剑指马上就要戳包包脸上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你俩昨天还开房了?还有谁?”

“他他他他们都回去了,我我我我我俩昨天都喝大了,那九郎都摊成泥睡可香了了,实在是回不来我俩就去开了个房,哦还多亏了春姐帮忙一起扛他......”

包包属于越紧张越话痨的类型,竹筒倒豆子的同时完全忘记了还要看一眼主人颜色感受一下山雨欲再来的氛围。

酒醒以后滴水未进的祥子眼看就要拽着教主起来了,“春姐”俩字儿一出口吧唧就被二爷扽地上了。

辫儿斜眼看他:“谁让你起来了,继续跪着。”扭脸继续盘问包包:“你俩开的标间?”

包包咽了口口水:“内个,昨天实在是没......队长你......”

“大床房”

包包余光瞅见摁着凳子起来的九郎,鼓起勇气往门边儿退:“你们玩儿我下午还要上班队长你相信我我们就是简单地上了个床我们啥也没有啊......”

“杨皓翔,你能耐了啊”

“我错了。那昨天也是......”

二爷一脸不耐烦就打断了他“错哪了?”

错哪儿了呢?不该说谎,不该喝酒,还是不该逞强?

小错摞起来的冤孽。

九郎提了提气,抱住二爷就把脑袋埋他颈窝上了。“教主,我有点站不稳了,您扶我下呗?”

又来这套,又一本正经卖惨卖乖,偏偏张云雷还就吃这套。

张云雷看着剔透,也就是对外人客气精明,放在心里的人一边儿护着一边儿作着。

杨九郎呢,就还惯着。

愿意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吃什么吃什么,出个门拎包拖行李端行头一力承担,回了家屋子按强迫症的标准收拾干净,浴室按洁癖的喜好分摆,哪怕骨子里的老北京懒筋儿抻着也天天一如既往地坚持惯着。

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平时懂事有眼力见儿还成天肩扛泰山不弯腰的人偶尔有个小撒娇小虚弱小要求,那是很难拒绝的。

“怎么这么虚啊?没吃饭呐?”

“没有,着急回家呢”悄声儿的奶音,温香软玉在怀,二爷的滔天怒火一下就给熨没了。

“给你点外卖了,估计就到了。”

说话间就吃上了,老爷的报应拄着手腕看老爷扒拉黄焖鸡,心里闷滋滋的。

杨九郎吧,属于越熟悉越摸不透的人物。你说当时自己要是不三番两次勾搭他,俩人也不能搭档;当时自己要不主动表白,俩人也不能在一起;当时自己要不出柜,俩人这事儿估计也能闷在暗处十好几年没人知道。

杨九郎贴心,长情,但没占有欲。

这让教主有些不得劲儿,当初要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什么人,会不会也就跟杨九郎这么半辈子过下来了?

不是没有闹过,藏在玩笑里的真心话和试探像砸在软绵绵的绒垫上,不见一声回响,隔得自己生疼。

尽给自己找气,越气越闹,越闹越气,最后就成了家喻户晓河东狮吼的泼妇,一般泼妇都干不过。

二爷是什么人,谁能给二爷不痛快咱们就能给谁恁死。可二爷自己找的不痛快,舍不得打杨九郎也不可能打自己,还能怎么办,恁死老天算了。

轴劲儿又上来了,二爷抓起橘色手包转身就要走:“你慢慢吃吧小哥哥约我开房。”

九馕都习惯了二爷一阵一阵的闹,过一阵自己就好了。

晚上球赛直播,辫儿要不回来的话就不用静音看了,挺好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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